第十四章 鬼叫门,别应声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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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阿干镇上到处是鬼――失去了人间的记念的孤魂野鬼,随时会出来晃荡,像乡下在大路边上聚会的闲人,挡的人都没地方下脚走路。往东走吧,听见哎呀一声儿,把鬼的脚踩了;往西走吧,还是哎呀的一声儿,把鬼的裆踩了。看又看不见,摸又摸不着,岂非会吓个半死?
那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连夜拔家启程,再找新的安稳一点的地方落家吧。西大荒虽大,可流民们又能搬到那里去呢?只能将就些,暂住到鬼们的头顶上吧。
住得这么抵近,有时候,有不守节时出来窜门的鬼也会落错脚根踩错门啥的,走进人的家里面去了,错眼一看,炕上还睡着个小孩――鬼还能从他们的身上闻出鬼腥气来,也会心生喜欢,伸出它长长的鬼指甲去摸小孩的脸蛋,还说:“这小鬼可真俊啦!”
坏了,坏透了!老阴少阳,譬如冬至之日,少阳喜阴,就随鬼走了,所以,小孩是不能独居的,得不时用手拍打着他们入睡,以免惊魂。
一来二去,荒村里的小孩十有八九都不能成人。只见各个荒沟古洞边上到处都扔着火大致烧燎过的野狗还没来得及下嘴的死娃娃。
人鬼这样长期混居也不是办法,不是人错拉了小鬼回家,就是鬼错拉了小人回家。天黑天明之时,人鬼之间就这么纷乱,何况糊涂鬼总是遇到糊涂人,天晚,急赶着回家时人错把一个小鬼带到家里了。丢了小鬼的老鬼自然也会出门去找,找来找去,找到了人间,又错把小人当小鬼带走了。
也没几年,第一拔来到阿干镇的人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的去处,或者就这样死绝了的吧。
直到很多年之后,带着丝绸而来的外乡客在那里歇脚,聚集,建立起驿站客舍,阿干镇又活了过来。和从前一样,阿干镇上的人还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拾不得,万一是鬼拉在路上的鬼东西呢?谁拾,谁一准着道儿。
当阿干镇兴盛繁华起来的时候,惠下柳的老爹惠一窝肩上扛着一盘石磨来到镇上开了第一家棺材铺。
那时,他已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老到啥程度呢?老到了尿失禁。无论走到那里,只要他经过的地方,人们都能闻到一股经久不衰的尿骚味。他也害躁,但他像会下蛋的母鸡一样有窍门,想了一个人想不到的办法,用一根麻绳把裤裆里那物件儿给拴了起来,然后向天长啸,说:“我把你坏东西儿就地正法了,看你再怎么欺负我老人家。”
绳子长出来的半截,他在腰里缠了三缠,还有余头,怎么办?他头在墙上猛磕了三下,忽然顿悟,索性在绳头上挽了个疙瘩,大笑着出门而去,说:“这不挺好嘛!无论走到那里,我还可以用绳头打野核桃来吃。”
不几年,惠一窝老爹的棺材铺成了阿干镇上最赚钱的卖买。到处都在死人,抢却,匪盗,情仇,耍横,瘟疫,闹鬼,迷魂……但他更老了,裆里那玩意儿用麻绳都拴不住了,正说着话,一股黄汤下来了……儿孙们都在外乡,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摊子的守护人……有钱就是任性,小事,一头猪而已。惠下柳的娘就这样成了一头肥猪的交换品。居间也有个媒婆子两头说合捣鬼,不过,虽是明媒,却不是正娶,所以,惠下柳的娘是趁着夜色被一头毛驴急赶着送到棺材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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