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和阿德里安一起，回到那棵橘子树下。

        林渺拨开杂草和枯树枝，随意地坐在地上，说：“我当初，就是在这里等你的。饿了，就吃橘子，吃生土豆，天黑了，就靠着树睡觉，有人打折手电筒来找我，我怕被发现，被抓回去，更怕你找不到我。”

        山坡下，河水哗啦啦地流淌。

        阿德里安坐在他对面，“嗯。”

        林渺抬手抚上阿德里安好看的脸，苍白而绝望地笑了笑，说：“阿德里安，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是真实存在的。”

        阿德里安恬静地微笑：“只要你想，我永远在你身边，你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良久，林渺叫他的名字：“沈惟。”

        阿德里安脸上长出六道血淋淋的伤痕，接着，满脸的伤疤逐渐变浅，淡化到看不见的程度。一张完好无损的脸，连微笑的弧度都完美到不可思议。

        那个漂亮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活在恋·童癖的控制底下，他不谙世事，孤立无援，他以自残的方式自保，他怯懦，也善良。他将五岁的林渺从一个可怕的夜晚里拯救出来，也拯救了林渺的一生。

        他是阿德里安，也是沈惟。沈惟性子里带着几分懦弱，那几分与生俱来的懦弱成全了他苦难之下最后的善良。

        林渺恨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恨沈惟。

        “我一直没想通，十年前，你愿意和我抛弃一切重生，为什么十年后，你就要抛弃我去死。”林渺想哭，却哭不出来，他的泪水好像流干了，“你恨的人，我帮你解决，你想亲手杀人，行，我递刀，我分尸，你想要什么，我就去找什么。我可以为了你去死，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阿德里安沉默坐在林渺对面，夕阳为他的轮廓镀上淡淡的金色，也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沉默雕像。

        “可是，沈惟，如果活下去对你来说意味着无止尽的痛苦，我接受你的选择，接受你的离开，接受你的死亡。”林渺胸中压抑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他感到久违的轻松和畅意，“我不恨你。”

        林渺将手慢慢地从沈惟脸颊上撤开，指间的温度渐渐冷却，他最后一次说：“沈惟，我永远爱你。”

        再见了，阿德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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