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刘义宣满门之后，刘骏将其中最为貌美、也最为他宠爱的一位堂妹——刘氏——留在了身边。

        那一日，太极殿的偏殿里烛火通明。刘楚玉去给父皇送新贡的柑橘，走到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她脚步一顿，从半掩的殿门缝隙里望进去——刘骏正搂着一个素衣女子，低声哄着。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柔弱，哭起来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泪珠，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海棠。

        “别哭了，”刘骏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刚杀了她全家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殷淑仪。殷家的女儿，与南郡王府没有半点关系。”

        刘楚玉靠在殿门外的柱子上，剥了一瓣柑橘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听着殿中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别的声音，将剩下的橘子往袖中一揣，转身走了。

        殷淑仪不负众望，接连为刘骏诞下五子一女。她的每一次怀孕，都能让后宫无数女子嫉妒得发疯——刘骏会亲自过问她的饮食，亲自挑选稳婆，甚至在她害喜吃不下饭的时候，放下朝政陪在她身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她的每一次生产，刘骏都亲自守在产房外，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那模样比上阵打仗还紧张。

        尤其是她的长子刘子鸾，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刘楚玉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刘骏抱着刘子鸾坐在龙椅上，让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抓着他的玉玺玩。满朝文武站在下面，脸色各异，却没人敢说一个字。

        “父皇，”有一回刘楚玉实在看不下去了，私下里对刘骏说，“玉玺不是玩具。”

        刘骏头也不抬，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刘子鸾：“朕的玉玺，朕的儿子想玩就玩。”

        刘楚玉看着刘子鸾那双胖乎乎的手在玉玺上拍来拍去，忽然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父皇说得是。只是儿臣听说，前朝有位皇帝也是这般宠爱幼子，后来太子心生怨望，兄弟阋墙，闹得不可开交——不过父皇英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刘骏逗弄孩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了刘楚玉一眼，那双因为酒色过度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在替子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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