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穿梭在校园里，阳光把头顶的树叶照得翠绿，闪着金色的光。阮枫拎着一罐冰可乐，提着学士帽的一角晃悠到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

        草坪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瓦楞纸做成的小品，正是今年的毕业设计展。今年的毕业设计学校采用了学院联合毕设的模式，让建规院与艺术院联合设计艺术展示空间。阮枫走到自己组的作品前，入围优秀毕业设计的评选之后只有4时的时间将设计稿制作出成品，两个大通宵熬下来，连被评选上优秀也没能炸出群里几个人。

        灌了一口可乐，阮枫绕过面前的“门”向里走去。他们将展示空间制作成暗室环境，四周自然被封闭起来，而作为入口空间的是一扇屏风，被制作成学校大门的样子，在间隙画上背景环境，站在特定的角度，瓦楞纸与背景融为一体，只余一扇大门伫立在面前。内部更是花了建筑系同学大量的心血，头顶及四周的瓦楞纸利用消音的空间效应隔离外界的噪音，弧形的通风口让纸的内部空间非但没有随烈日的暴晒升温，反而感到清风徐徐。

        结合中国古典园林的院落结构设计出长廊和小厅，让人不知不觉转过几个弯，感到空间悠长，颇具绵延不绝之感。最后一个厅内是阮枫的作品，它形成一个环形的空间，入内即见中央悬挂的画作。

        悬崖之上坐着一个头戴皇冠，衣着华丽的少年。风吹起他的披风，他姿态随意，崖底却伸出无数焦黑的双手试图将其扯下深渊。黑红色的火焰攀附在那些手上，舔舐着少年的双脚，鞋子早已被烧的一干二净，双脚乃至小腿被灼烧得发黑裂开，鲜红的血液流下，被贪婪的火焰席卷。少年的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只带着淡淡的微笑和安详看向远方，碧绿的眸子里映照出一片茂密的森林。

        身后是通风口，面前的展厅却减去了降温和降噪装置，靠近画作时温度渐升，隐约听到耳边的嘈杂声响，正如走进了画作之中，感受到那火焰的灼烤，听到悬崖下无数双手的低语。周围的瓦楞纸壁上被凿出一排小孔，光线被孔外的镜子反射进来，直直地照射到少年碧绿的眼眸中，让它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光芒，驱散了那一丝不安与焦躁，使观者心中平复下来。

        从画后方的小门出来，再回到烈日下，阳光打在草坪上没有一丝阴影，笑闹的人群经过，似有重见天日的错觉。阮枫满意地点点头，在群里感叹了几句，发现睡神附身的组员们早已躺在礼堂里等着毕业典礼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打算再四处参观一下。

        面前这个展难得的也采用了封闭空间的做法，似乎是仿西方教堂的长廊，空间很高，两侧的头顶被割出窄窗和花纹，没有直接漏光，而是将瓦楞纸拆解成薄薄的一层，将外界的光线打薄再透进来，再刷上一层颜料，便像是教堂的玫瑰窗了。

        两侧悬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和照片，内容以时间为线逐渐倒退，走至尽头，是一扇镂空小门，外界的阳光打进来，像是散发圣光的时空之门。阮枫推开那扇门，以为外面是出口，却不想迎面是一张放大的照片，雪山绵延起伏，近处的山脉蒸腾起细细的白雾，与正在播撒的细雪融为一体。近处是细密的雪，远处却可看见一轮落日，颜色并不鲜艳，刺眼的白里泛出橙色的光晕，清清浅浅地悬在雪山上。

        阮枫一时间沉浸在画面中，头顶的烈日打下的强光将四周照得白茫茫一片，竟与雪山之景毫无差别，叫人不知是身处寒冬还是酷暑。一个激灵抖起一身鸡皮疙瘩，阮枫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胳膊，灌下最后一口可乐才终于缓过神来。

        原来这是一处头顶开敞的院落，四周的瓦楞纸被做成环形，绘制这白色的雪山和浅蓝的天空，映衬着头顶越发炽烈的阳光，真如圣境一般，又切合了长廊中的时空倒流，回到生命的最初。

        阮枫心中一动，忍不住凑近看看这副照片的属名，《初雪》——沈归。

        他一边向礼堂走去，一边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导师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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