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一个精神乐园呢？三元五角钱买那么长那么大的幸福，于是，我就问戏的内容，唱戏空间的情形。

        “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事先说好，听不懂也不能出来，体验就得体验个够！”来仔被我烦得没办法，先小人般地讲条件。

        “谁不到散场出来，谁是小狗。”我决心得也干脆，“好，我们看母亲去。

        七扭八弯，来仔驾驶我好长一段弄堂窄道，终于在一个门口停了下来。两扇红门，油漆斑驳脱落得拦堵在那里。七元钱两张门票，推开门往里瞧，一股热热的霉味伴随着琴声唱语扑面涌来。我闭上了眼睛。

        来仔却推我赶紧进去，说别傻愣着，丢人现眼。

        来仔和我走进剧场，坐在后排的凳子上。长长的一条木板，没有靠背，只能说是凳子。农家院过去每家都有两三条。这个场子着实不大，顶天能挤坐五六十人。舞台矮矮的，场与场之间不拉幕，背后的几组屏风是戏场子里惟一的装饰。屏风的两端用线绳扯挂着两个布帘子。演员们就从那帘子里进进出出，顶替了张开合拢的戏幕。

        台上叙说的是一出古装故事。

        “淮剧，《平贵回窑》。”来仔在一旁解说。我的视线从古装急切地移至现时装束，跨过了几代辛酸史，寻找我熟悉的斑白头发。

        母亲坐在看客堆里，丛林中的一棵白玉兰。她吸食住了我的目光，至于台上唱得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孝文，王宝钏的大悲调。”来仔没忘做我的翻译。

        我知晓这是一出著了名的苦戏。母亲投入了，点了点头，又摇一摇头，仿佛在给这段野史苦命的女人打分。随着王宝钏的字字相连，唱腔婉转地流进脏腹。母亲用手帕开始擦脸，而且频律越来越勤。台上的王宝钏仍不依不饶的一大段延续着一大段，情绪更加忧伤高潮迭起，宣泄着辛酸往事。母亲已经抽搐着双肩，那手帕不是握在手里，而是贴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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