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知道这是要施行巫术，忙掩面低头退出去了。那边，老狗着老婆子去捉公鸡，老婆子忙问是白的还是红的。老狗狠了她一眼道：“真是糊涂！红的。”

        这事儿大不一样，自《山海经》所载籍以来就有些说道。白公鸡常用来祭山祭地祭财神，要对上邪魅外道时，就要祭红公鸡。这不只是要打发它们上路，中间还包含些胁迫的意思。三五千年来如此，当今还是如此。只因这枣红的公鸡，它不单是赔送的礼物，尚还是上苍赐还给人间的一位使者。那意思是说：我知道你这位老人家是谁。但今日个你侵害我也不深，我力弱，也不跟你计较。你就放过我们的人，我打发你上路去吧。但如果你不知好歹，待我祷告了上苍，有你的好果子吃！

        邪魅牛神们也不过是要向人们讨些好处。给它送些情行礼物，它吃饱喝足，拿了财礼，一般会悄悄溜走的。再不溜，搞不好也会灾难临头的。它也是有神管的，只不过管它的神一时疏忽了，让它出来祸害人间。这正如小官小吏，贪点拿点，但一旦被顶头上司提住，也不见得能讨了好去。总归，我们头顶上还有个青天――青天大老爷。

        郝老伯把公鸡的头摁在三牲石上，手起，只一刀，头飞血溅。这献牲有讲究，只能挨一刀。第二刀，你下不去手，是不？不是。那时，神就不乐意了。“你心不诚，是不？连只鸡也舍不得给我！”那样，这事儿就麻烦大了。还有一样，你宰羊杀猪剁鸡都不能不见血。咋的？说明办事儿的人钱花了，事儿没办到地方上。小神小鬼也是有脾气的。咋的？“我今日找到你门上，也是因为前世的宿孽。平白无故不找你。你打发，就打发好一点。拿只瘦死的鸡来哄我，没门！”

        这就是《易经》上说的“杀羊无血”，是大不吉利的。“你要娶了这新娘子，你不把我这一关过了，不把神事儿先了了，没门。”

        这和给娃们弄个好学校上是一样的。五千一万的，受托的人未必看得上。你要是把十万块钱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拍，你不吭声，就有人找上门来，还说什么“老伯啊，这怕有点儿多！虽然盛情难却，我却只能收一半，一半你收起来，给咱娃留着。”

        这神事儿就是人事儿。人怎么想，神怎么来。你打它，它怕。你骂它，它耳热。你埋汰它，它也脸红。它又没一上来就要你的命，说明它没有恶毒到极点，也不过是像人一样要讨点好处。你也没必要跟它对着干，你打发它，它会走，但也不能让它认为你是个软柿子，软手的后面埋一着硬手，让它也感觉一下人的不好惹。

        “咔嚓！”

        只一刀。刀上的血滴滴嗒嗒的流着，郝老伯把刀背噙在嘴里，倒提了公鸡在院子四周洒血，嘴里还不停地念叼。“我的爷，你从那儿的，就到那儿去吧。今日个你认错了门，踏到我家来了，害我娃入迷了，我不怪你。不怪你！不怪你！我这样说，你老人家也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是给你老人家也献祭了些儿嘛。你把咱娃放了，去找你要找的人去吧。”

        西大荒山中的人家就是这样打发瘟神病鬼的，也正像他们打发乡官税吏的那样，满满的仪式感。乡官税吏不也是一样的吗？吃的吃了，喝的喝了，拿的拿了，该溜的时候就夹着尾巴溜了。走在路上，几个人还要拍着自己的胸脯压压惊呢，相互说：“哎呀！今天可是得了个美美！这一嘴肉，你不诈他，还真吃不到嘴里。”

        贪官污吏他也怕。从别处白得了一嘴好肉，要过好久，他的心里才能平静下来，才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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