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凝后来想，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穆永元与她之间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冤家路窄。现在想来，那不过都是年幼时的任性脾气罢了，说发火就发火，说闹脾气就闹脾气，真就一个倨傲刁蛮、不讨人喜爱的小姑娘。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在父王面前还知道要装成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可是在穆永元面前，她却总担心自己被他同情，于是便竖起了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不让别人有接近她嘲笑她的机会。可渐渐长大一点之后，她才明白，以穆永元的为人，是不会做出揭人伤疤这样的事情来的，会做这事的，大概只有她自己。

        时至今日，金凝坐在晋穆侯府后宅院的厢房里，正静静等着晋穆侯的到来。先前接她的老妇人一直随侍身侧，交谈中，金凝知晓了她是侯府的管事嬷嬷，伺候在穆永元身边已有十多年了。这老妇看起来憨态可掬，笑容满面，但言语之间却又让人不敢轻视。原来去宫宴上接走金凝的时候，她还担心这人不好相与，但一路走过来，金凝却觉得她言语诙谐，有趣得紧，反正也闲来无事，金凝就与这位嬷嬷话起了家常。

        “嬷嬷跟在君侯身边这么久，想来一定对君侯的吃穿用度了解非常吧。”

        那姓刘的嬷嬷笑笑：“那是自然。”

        金凝眨了眨眼，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一个十五六岁单纯无知的少女：“那嬷嬷可知道，君侯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

        刘嬷嬷一听这话却笑了：“贵人真是伶俐，君侯人还没见到，便知道先打听他的喜好。”

        金凝心道：她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看俩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穆永元什么时候来，还不如先找些话头随便说说。

        正待要张口解释，刘嬷嬷又道：“这样也好，能将君侯放在心上，老身便觉得满意非常了。一想到有人能好好照顾君侯，老身这眼泪……就要止不住了！”说着还真的拿出手绢，拭了拭眼角晶莹的泪珠。

        金凝手足无措，她只不过随便起个话头罢了，怎么惹得她伤感起来，似乎触动了什么隐藏的情绪。至于她所想的将穆永元放在心上，好好照顾他什么的，金凝恐怕是一点都做不到了，她能不能生活自理都是个难题，如何还能像寻常女子侍奉夫君那般周到呢？向来刘嬷嬷的美满愿意是无法成真了。

        但金凝还是得站起来安慰，她一边轻轻拍着刘嬷嬷的背，一边轻声细语道：“嬷嬷这是做什么，若是君侯过来瞧见了这场面，还以为是我欺负了您，定然会要将我驱出门外的。”

        她在说什么呀！她才不管穆永元是什么心情呢！更何况把她赶出去岂不是更好，她还不想面对这个冤家路窄的人呢！

        可刘嬷嬷听了这话，眼泪却流得越发汹涌，语气里也是止不住的高兴：“贵人时刻将君侯放在心中，老身真是自愧不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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